劫后余生
02月06日 12:54 编辑:李进 来源:新民晚报

在我所藏的画中,有一幅极为精妙的扇形山水,是张大壮先生早年作品,画得极好,只可惜有些残缺了。遗憾之余只得自我安慰,这山水得以留到今天也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此山水原有一系列,共有十几帧,是分好几年方才完成的,用的纸张也很是特别,是熟纸。但张大壮先生竟用熟纸画出了生纸的笔墨韵味。可惜的是落款的“张大壮”三字都已被人给挖了去,只留下了题跋和一方印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十年前,钱君匋先生为此画题了书堂,写道:“此帧为大壮老有所作……在十年浩劫中,署名为人挖去,深可惜。”这正是在那个特别的年代留下的特别的产物。
曾记得,此画本是张善椿老师所藏,一天我和他一起谈起了张大壮先生的点点滴滴,说起他一生清乐,为人乐观,谦虚不为名利而追求,只求自在地寻找艺术的真谛。大壮先生常说:嘴可以让人,笔不能让人。这平淡的话语充满了对自己笔墨功夫的自信,对世事不斗胜争强。就是这么个与世无争的人,却不幸生在了那个特殊的年代,只因有一张画被说成是什么黑画,影射了什么人,便被扣上了一顶脱也脱不去的“大帽子”。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为可笑的是有人藏有他的画作而担心受牵连,又不舍得把画作给毁去,而是把张大壮先生的落款挖去。说到这儿我怎么也不信,怎么会有人傻到自己挖去的。善椿老师见我一连怀疑,便拿了十几张扇形山水给我看,果然看见如此精品,款统统挖去。我更为好奇,善椿老师当然不会是挖款之人,那么这些画又是怎么流转到他手上的呢?
张善椿老师便述说了这一奇事,“文革”结束后的一天他在大壮先生家小坐,大壮先生有位老朋友前来拜访他,并带来了这些画,请先生把款补上,以求这些画完整。先生没多说什么,只说这种纸现在没有了,即便补上款也无法完美。大壮先生的老朋友很是失望,好久都不说话,先生见他失落,便对他说:我老了,也力不从心了,这山水是画不动了,要不这样,你将这些画留下,我给你画一幅蔬果长卷吧。此人听了特别高兴,留下这些画就走了。大壮先生就将这些画送给了善椿,说:这些画我现在是画不动了,也画不出来了,你留着当画稿用吧。就这样,这些画便都到他的手上。
听完故事,我忙对善椿老师说,老师,你欠我的大壮先生的画,现在可以给我了。善椿老师不解,什么时候欠的?我说,当年我在农场的时候,想向大壮老师求一幅山水,但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那时你答应我,代我去求的,后来可一直没有给我,直到先生去世,我也没有得到。眼见事实如此,善椿老师也没多辩,便将此帧转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