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时代·乡土·农民”中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在厦门展出。120件国宝级精品吸引了众多参观者。然而,极具特色的70多幅同安农民画却挂在展厅外备受冷遇。曾经声名远扬并多次走出国门的同安农民画,如今陷入了困境:由于人才大量流失、创作队伍萎缩且后继无人,同安农民画正慢慢被人遗忘。
曾经,同安因其独特的农民画艺术,获得了全国首批“现代民间绘画之乡”的美誉。1983年“首届全国农民画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同安有5幅作品参加,其中《同安车鼓》获得了二等奖。1987年首届中国艺术节上,同安农民画《春》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当时福建省总共只有两幅参展,后来这幅画还被中国民间艺术馆收藏。2006年,同安农民画家陈建纯和柯国庆又从 “第二届中国农民书画展”上分别捧回了一个二等奖和一个三等奖。此外,同安农民画甚至走出国门,前往挪威、瑞典、乌拉圭以及菲律宾等地展出,受到了广泛欢迎。
然而,这些奖牌和荣誉并没有把同安农民画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由于缺乏应有的活动经费,许多画家纷纷为生计撂下了画笔,倘有重大参展任务,能召集到的作者已经不超出10个了。同安农民画的辉煌已成 “明日黄花”,仅凭现存几个人的努力与热情,同安农民画还能走多远?
第一代同安农民画家柯朝订老人:
见证了昔日辉煌与今日沧桑
从鼎盛时100多人办班,到现在10人左右还时有创造,坚持得最久的柯朝订老人见证了同安农民画的辉煌与沧桑。
老人家住在同安新民镇梧侣村,今年已经78岁了。作为第一代同安农民画家的代表,柯朝订从1959年就开始农民画创作。近50年来,尽管条件艰苦,但老人始终没有放下画笔,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同安农民画昔日的辉煌,更期待着同安农民画有一天还能声名远扬。
老人说,这样宝贵的民间艺术是集体生产公社化时期的产物。当时乡村里有一些爱画画的农民,他们白日里拿着锄头干活,休息时就利用墙壁、黑板、白纸等创作壁画、年画、漫画等。由于作者都是脚踏泥土的农民,因此同安农民画主要表现农村生产生活和乡风民俗。现实生活中的田间农作、圩日赶集、踩车戽水、挖井修堤、采茶摘果、养蚝捕鱼以及弄车鼓、唱南音、神话掌故、人文景观等,都能在画中找到影子。在艺术表现手法上,这些淳朴的农民更从民间剪纸、绣花、彩扎、泥塑、漆线、木雕中撷取造型技巧,使得同安农民画既绚丽又朴实,既夸张又真实,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独特的艺术魅力。
近年来,看到农民画家队伍逐渐萎缩,农民画作品创作量也急剧下降,柯朝订老人心急如焚。虽然已快80高龄,眼睛也渐渐花了,但老人还是辛苦地坚持作画。如今,他思考得最多的是,当他们这一批人画不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会把如此宝贵的农民画坚持画下去。
第二代同安农民画家陈建纯:
为了养家做厨师,只能深夜画画
和柯朝订等老一辈画家相比,今年46岁的陈建纯和柯国庆等人属于第二代同安农民画家。自幼喜爱民间绘画艺术的陈建纯,很早就开始画农民画,并且创作了许多名作。其《闽南渔女》曾入选“香港之窗”杯中国农民画大赛,《月娘月光光》被福建省第四届现代民间绘画研讨会评为佳作奖,《惠安女》、《母子船》被选入《中国现代美术全集·农民画》,《七星灯舞》获“第二届中国农民书画展”二等奖。
然而,谁曾想到这样有才气的画家,这些年来却一直在酒店的厨房里与柴米油盐酱醋相伴呢?为了生计,陈建纯不得不操起厨师的行业,在集美一家酒店里当厨师。每天,陈建纯从早上一直要忙到晚上10点多,有时连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唯一可供他画画的时间只有晚上。为了坚持农民画创作,陈建纯经常是晚上11点开始作画,一直画到凌晨两三点。有时灵感一来,他一画便是通宵,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第二代同安农民画家柯国庆:
帮宫庙作壁画以兼顾创作和糊口
目前同安农民画硕果仅存的几个画家中,49岁的柯国庆可谓是最为活跃的一员。其活跃一方面在于创作量比别人多,另一方面是他还先后带出了自己的弟弟和一对儿女。为了兼顾农民画创作和养家糊口,柯国庆选择了帮各宫庙作壁画的职业。
柯国庆弟弟柯永德小他10岁,自小就跟着哥哥学画画,在农民画创作上也颇有建树。柯国庆的两个孩子耳濡目染,在父亲的影响下从小就开始接触绘画,都曾参加过国家级少儿绘画比赛并获奖。如今,女儿就读于福建师范大学艺术系,儿子就读于福州大学工艺美术学院环境设计系。
然而,谈起同安农民画今后的出路,一向乐观的柯国庆脸上也不免流露出黯然之色。农民画日益萎缩,很大一个原因是没有走市场化之路。记者问柯国庆,既然他们一家有四人会画农民画,可曾想过画了拿去卖钱?没想到柯国庆一听就笑了起来,并且连连摇头说:“不会有人买的。即使有,一幅画画好几天,最多卖几十块也不合算。”
近年来柯国庆的画作也比以前少了,一是可供作画的时间少了,二是如今农民画创作的气氛大不如前了。去年,柯国庆画了10幅左右,主要是为了参展而画。
厦门市闽南文化学术研究会会长彭一万:
再不抢救可能面临消亡
提起同安农民画,厦门市闽南文化学术研究会会长、著名文史专家彭一万马上想到了濒于死亡的天津杨柳青画。彭老说,同安的农民画,正如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需要政府扶持、需要经济投入、需要全社会都来关注,如果什么都不做,任其自生自灭的话,就会慢慢走向消亡。
彭老指出,同安农民画的萎缩,首先跟经济大潮有关,在经济面前,有些人对文化的关注反而比以前少了;其次,主观上不够重视,任其自生自灭也是导致农民画萎缩的原因,这是不应该的。没有从制度、措施、经济、人才上加以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性的东西便会自然消亡;再次,随着社会的进步,各种文化形式越来越多,农民画被看成土毛毛,导致同安农民画的内涵没有真正被很好发掘出来,这也是农民画受冷遇的原因;此外,社会的宣传、引导不够。以前的农民画经常在过年过节时作为装饰,现在传统节日的氛围越来越淡,这些珍贵的民间艺术也就越来越没有展示的机会。
现在,同安农民画再不关注、再不抢救,就不是滑坡、萎缩的问题,而是消亡的问题。彭老认为,抢救农民画,不仅政府部门要做,艺术院校也要做,社会各界都要来重视。政府部门要从政策、制度、措施上给予保障,而艺术院校则要主动去研究农民画、传承民间艺术。学校里面可开设专业的课程,哪怕大胆地让农民艺术画家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