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仲起

　　印坛耆宿钱瘦铁先生贤侄，当代西泠一老钱大礼先生，正当八十初度，牵念欢庆之际，不由想起乐天幽默、率真、诙谐的钱兄些许趣事，欣然命笔记取一段，聊作小弟庆福，致贺“八十大礼”!

　　故事还得从吾家孔氏父子开始。上世纪50年代，余求学于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中国画系，学校决定1957年三年级将以人物山水花鸟分科教学，是年暑假回沪，幸遇先父孔小瑜挚友钱瘦铁、唐云过访，余趁便请教二位前辈，正是在钱老的建议和笔墨示范以及唐老与先君的附和下使我选择了山水专业，事有通感，值得一提作个引子。

　　大礼兄自幼即由叔父钱瘦铁先生抚养，得其金石书画多方熏陶，爱之学之，持之以恒，及长，繁忙工作之余游于艺事，笔耕不辍。早岁从乃叔专攻山水，后多作花卉，尤擅寒梅，更长蔬果之淡雅，画如其人，所作每见逸笔草草意趣横生，吾家藏有曩年惠赠之茄子包心菜精品!当时亲睹其谈笑风生间落笔恣肆，寥寥几下神完意足!

　　大礼兄治印，传承苦铁、瘦铁二位前贤，时出“二铁”遗韵。承蒙惠赐一方“江山多娇”，结体规正精美，而单刀直人，属快意之作，信有以也!

　　上世纪70年代末，先父年正八十，旅居杭地，余奉侍舍下，而世交之谊大礼兄自然是常客，斯时寒舍不寒，欢声笑语热乐非凡，缘因余家小儿郎最爱和钱大伯嬉闹!钱兄无锡人士，年逾半百，蹦蹦跳跳，童真犹存，面对小顽童，活脱脱一个老顽童，用无锡乡语，可谓“老小”。

　　翌日，少年宫舍下又逢大礼兄枉顾，拜见八十老人小瑜翁，敬贺寿诞，当时物资匮乏，不如当今时行大包中包小红包，而是两袖清风登门寒暄几句，正寻辞觅句拟逗小乐献大礼之间，忽发奇想，迅即索石捉刀分朱布白，镂镂刻刻急就一方“小老八十”印章献上。正读其意为小瑜老人八十寿，小老者本属谦词，妙词双关，反读之则谓“十八老小”。乡音俚语，形容瑜翁童心未泯，笑颜常开，既老犹小，越活越年轻。家父获此原创性的金石寿礼喜曰：厚礼!厚礼!嗣后经常把玩之，钤用之。妙哉!正反咸宜，谐趣横生!反正都得意。

　　斯事往矣!荏苒三十春，大礼兄亦属耄期。今以礼兄之礼，还礼厂礼兄，易曰：无往不复天地间也，再越七年小弟亦将人耄，抑称“老小”之列耶!“十八老小”金石永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