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 丛 /文

　　篆刻自诞生之日起，就有诸多局限，如入印文字、印式空间、印拓面积、镌刻手段等等。它之所以能从刻字体系之中独立出来并有高度成熟的艺术语言体系，原因亦在于这些局限性内容上。这些局限性内容即广义上的法度，相当于游戏中的规则。倘若放弃这些法度，而将一切刻诸文字的过程称之为篆刻或印章的话，那么篆刻艺术必将虚无化乃至于名存实亡的地步。中国的文人士大夫喜欢用它来表达某种内在的精神气质，其立足点在于"方寸之间，气象万千"的审美体验上。至于为什么没有在形式上有所突破或蜕变？尚古崇雅的历史情结在起着重要的作用。篆刻如此重视技术性的东西，其用意在于承续传统，不以变弄花样为目的。
前期（指元明清时代）文人从事于篆刻的目的如上所述，那当代篆刻家的目的又有什么区别呢？任何艺术总是与时代精神共生息的，区别肯定存在的。如实用意识退化，书斋雅玩意识退化以及文字使用习惯上的差异等等。但篆刻中蕴含的文人士大夫精神并没有大的改变，凡异于文人的雅、古、清、闲等意识均很难落实于篆刻的方寸天地之内。换句话说，篆刻负载的文化精神大体上是属于儒字中"内圣"范围之内的。唯意识到这一点，古老的、传统的篆刻才有可能被当代印人寓以新的文人精神、新的时代精神。
　　柳晓康与印学宗师吴昌硕同故里，自幼秉书画金石之渊源，有“小传统”的熏陶作用。但他并没有被"小传统"所囿缚，舍近求远，之远又知返。他治印先从黄牧甫入手，上溯浙派诸贤，追源秦汉，再由秦汉返回黄牧甫。此时“黄牧甫”非先前的“黄牧甫”，他更多的获得了秦汉玺印的艺术体验，融入了形式与精神的双重超越。
　　当代印人中常见把近现代名家当作偶像加以崇拜，胸中无宗旨，以至于牵强附会，不见个性，亦不见自我价值的存在。柳晓康巧妙地避开了这些恶习，始终用智慧去理解篆刻传统的本质、篆刻的形式与篆刻的精神。在克服自身局限的同时，也为当代许多印人提供了极有说服力的学习模式。简言之，有三大特色：一是以个人体验为基础。他对任何流派的印章都不持简单的肯定或否定的盲从态度，而是深入思考分析其中的内涵，寻找个人体验的契机，以有会于我心为准绳。二是自我反省意识。柳晓康在当地声名响隆，近几年又在国内外各种展览上获得过优异成绩，但他始终坚“温故知新”的态度来反省困惑之感。他自称“好古幽思”，实际上是在寻找破除习俗的力量。三是坚持精深的研究方向。当代印坛风起云涌，五花八门，柳晓康没有随从潮流，而是选择与个性有亲和力的"黄牧甫体系"作为追求的方向，十数年如一日，勤勤恳恳、深入传统，用开放性的心理去面对风格突出的流派印章，兼容并蓄各家优点，拒绝单一形式上的复制。此是他胜人之处与可贵之处。
　　篆刻史上能把形式与精神冥会如一的大师仅为少数几个人，多少人或是表达形式上有造作的痕迹，或是精神上总欠缺一些力量，很难做到高度的统一。柳晓康已有了第一个的创作高峰时期，尽管带有些不尽如意的痕迹，只要继续发挥其自身的优势，寻走一条不同于众的道路，想必第二个高峰期很快就会到来。笔者之所以敢为此断言，并非阿私所好，而是《柳晓康印存》中确有许多新东西、新气象，值得大家探讨。结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在于检验柳晓康的创作思想与创作方向。此亦是《柳晓康印存》刊行的最初动机与最大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