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鸿油画《鸡鸣寺》观后

11月30日 11:38 编辑:张晓燕 来源:西泠通讯

     鸡鸣寺,南朝首刹。

     南朝是个宗教狂热的朝代,文治武功的梁武帝萧衍也不能免俗,曾三次以“天子之尊”舍身佛门,却又都戏剧性地被朝臣以重金“赎回”。这位“皇帝菩萨”的几番屈尊,蔚成了“鸡鸣寺”浩然宏大的皇家体格,名噪一时。
 
     可惜天公不作美,梁大同三年(538年)寺内大火,金壁辉煌均付之一炬,加之“侯景之乱”的蔓延,昔日华盖云集的“皇家首刹”,花落残红,仅存瑞仪、柏堂二殿枯守凄景。
 
     一晃,700余年过去了,朱元璋称帝。
 
     这个小和尚出身的皇帝素来随心所欲,无所谓“天佛降罪”。当年为建明孝陵,他龙臂一挥,就捣毁了独龙埠上七十余座的南朝遗庙。一直被佛门视为“灾呈”的洪武大帝,却偏偏对“鸡鸣寺”格外开恩。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朱元璋下令重建寺院,尽拆故宇旧屋,大兴土木,并题额“鸡鸣寺”
 
     烟云流水,一千多年来,“鸡鸣寺”屡毁屡兴,屡兴屡毁,多少往事在兴毁之间如天上云烟飘去又飘来,一座古刹,传说一千年故事1928年,徐悲鸿应南京中央大学之聘,出任艺术系教授。之后,便携家眷从上海迁居南京,先后居于石婆婆巷、丹凤街52号的中央大学宿舍和傅厚岗6号的“无枫堂”公馆等地。那时的中大艺术系集中了一批造诣高深的教授,除了徐悲鸿,还包括吕凤子、汪采白、张书旗、潘玉良、陈之佛,以及后来的吕斯百、傅抱石等等。
 
     由于当时的徐悲鸿与夫人蒋碧微收入微薄,买不起公馆,便只能同蒋碧微的父母及中大的另三位老师一起,蜗居于丹凤街的大学宿舍。没有画室,无法进行大幅创作,徐悲鸿只有去学校作画。幸好丹凤街宿舍与学校画室相距不过数百米,而途中的必经之地,便是“鸡鸣寺”,这条路,徐悲鸿走了四年。因此,“鸡鸣寺”也成了徐悲鸿非常喜爱的写生地点。
 
     在我们眼前的这幅布面油画《鸡鸣寺》,便是这一题材的上品佳作。虽然只截取了山门一瞥,但画面整体沉稳厚道,静穆深情。经过画家的取舍,省略了众多繁复的细节,从而凸显出寺内的静谧和道路的斑驳。千年光阴一晃而过,只有门前的大树依旧挺拔,虬枝横斜,绿翠如盖,牵发起阵阵幽思。
 
     而且,当我们久久地凝视这幅油画,无论将目光停在何处,小径、山门、围墙或是老树,情绪都会被一种莫名的牵引而勾走,走向一种更纵深、更内在的宽广空间,触到一段深邃的、隐匿的、甚至是无法弥合的前尘往事。
 
     当年,徐悲鸿与孙韵君(多慈)之间的一段师生恋曾闹得满城风雨。许多小报,比如当时的南京《朝报》等,纷纷添油加醋、绘声绘影地渲染这段哄动一时的花边新闻。而徐悲鸿与女方家长的首次会面,便是在“鸡鸣寺”的茶座之内。据说相谈甚欢,而且当天的徐悲鸿破天荒地兴奋,笑逐颜开。(见《我与悲鸿——蒋碧微回忆录》,岳麓书社出版,1986年,第138页)
 
     只是造化弄人,徐、孙二人终究是有缘无份。而夫人蒋碧微,后来也同徐悲鸿签字离婚。
 
     居于 “鸡鸣寺”旁的徐悲鸿,为了追求爱情而家庭破碎、身心俱损。这段过程没有弱化他的个人魅力,反而让我们看到了他的真实。画家也是人。
 
     无论他享有多高的盛誉,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至情至性的俗世凡人。他有情动,也有犹豫;有苦苦的强掩之心,也有浓浓的难抑之爱。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见惯浮沉的“鸡鸣寺”尽收眼底。一座安静的山门,一条无人的小道,这些就像一个人的贴身衣物,凝固着他最隐秘的情绪和思维,宣谕着“人之为人”的爱恋和情愁。
 
     此时此刻,我们幡然恍悟,原来这世上曾有一个名叫“徐悲鸿”的人存在过。不是作为一个签名,也不是作为一方钤印,而是作为一个实实在在、有感触、有情绪、有血、有肉、有骨的“人”而鲜活。就像那看破红尘的梁武帝,也像那携妃遁逃隐匿寺东古井的陈后主。     
 
     佛眼低垂,亘古神针。徐悲鸿一定是深谙“鸡鸣寺”的,所以他才会写下“天地何时毁,苍然立古今,平生立动意,对此一沉吟。”这样的诗句,才会画下这幅以静制动、心潮暗涌的油画——《鸡鸣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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