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凌厉以观其操,崖石荦确以致其节”。中国的文人有一种传统,爱竹、爱石,以竹石为材料制作艺术品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前不久,我收藏到一件竹雕和一方石刻,居然都以“商山四皓”为题材,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商山四皓”的典故来自汉初故事,最早见于《史记·留侯世家》和《汉书·王贡传》。“四皓”就是四位白发老人的意思,说的是园公、绮里、夏黄公、甪里先生四位秦朝遗民,因避秦苛政而退隐商山。汉时,吕后叫皇太子以礼相邀,将他们请出山来,辅佐太子建立功业,从而打消了刘邦另立太子的念头。
在汉代便有了以“商山四皓”为题材的绘画作品。汉代彩漆绘和南朝砖画的《商山四皓》,是迄今为止发现最早有关四皓的绘画,虽无缘见识,但我却从自己手头的这两件《商山四皓》竹石作品,知晓了这一题材的大概。
石刻薄意《商山四皓》,采用的是一方被称为“石帝”的田黄石,刻工细致而典雅,画面气韵生动,极富意境:松柏森森,商山迟暮,把人带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隐者境地。四位高士松下对弈,好不逍遥。两位对手聚精会神,另两位或悠闲旁观,或袖手冥想,情态各异,栩栩如生。方寸之间,尽显道骨仙风、闲情雅趣。而竹雕《商山四皓》同为四人,两人对弈,另两人隔松旁站,一人柱杖,一人倚松。尽管两幅画面构图不一,但所传递出的隐居生活那种恬淡气氛却是相同的。
此石雕有现代田黄石雕刻大师林文举的落款,而竹雕为清人所作,如果再将汉代彩漆绘相比较,那时空间隔就更为遥远了。据史料记载,“商山四皓”历朝历代都是一个热门的绘画题材,经久不衰,而且传遍大江南北,其采用的材料也遍及纸绢、玉石、竹木等,足见其影响之广、之深、之久远。
望着案头竹雕和手中石刻,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何“商山四皓”能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我想到了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一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对了,这正是中国传统文人的魅力所在。它使人们忽略了时空的间隔,激活了世世代代潜藏的心愿,于是共鸣产生了: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退则修身养性,进则定国安邦。
隐者为道,显者成儒,隐显变化不离旨趣。道儒之兼融,日月之合璧,以各自的神韵共同辉映着生命的隽永与精彩。这使人想起了公元前519年某一天的泰斗之会:万世宗师孔子拜会了道家的开山鼻祖老子,入世的孔子讲“仁”,出世的老子说“道”,然而他们都离不开对生命的感悟与尊重,都离不开对自身、对他人,乃至对大自然的那份责任。我有这么一种遐想:孔子就象是老子的出山,而老子则如同孔子的归隐。
据《史记》和《太平御览》记载,孔子誉老子为龙,老子称孔子为凤。龙之潜渊,幽明莫测;凤之翱翔,高洁华美,这不正是华夏文化的万千气象和无尽之神韵吗?
龙也四皓,凤也四皓,亦龙亦凤终见至性
。(周文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