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策展人克里斯托弗• 菲利普斯（Christopher Phillips）多年来始终关注着中国当代艺术家的摄影、录象和绘画创作，并多次为在纽约国际摄影中心举行的中国艺术展览策展。2004年，他与巫鸿一起出版了“Between Past and Future: New Photography and Video From China”。《中国艺志》最近对他进行了访谈。

中国艺志：克里斯托弗，您最早是什么时候来到中国？当时的中国艺术给了您怎样的印象？

菲利普斯：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1999年秋天，到北京清华大学参加一系列当代艺术的讲座。那个时候我还在纽约“Art in America”杂志社做高级主编。这次旅行后在2000年的春天我又去了北京和上海，感谢邢丹文、栗宪庭、艾未未和 Hans van Dijk 的帮助，引见给我很多艺术家，有王功新、林天苗、杨福东、徐震、张大力、丁乙、王庆松和汪建伟等。当时中国艺术给我的印象是一种野性的并且充满力量。我被作品的想象力和独创性所震撼。我意识到这种级别的艺术在艺术史上是属于一个世纪中只会出现一次或两次的“井喷”。

中国艺志：这么多年过去了，您现在如何看待今天的中国当代艺术？

菲利普斯：世界发现了中国当代艺术，结果使其改变的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难以相信。有些艺术家，我在1999年时见到他们时，几近贫困，而现在他们极为富有，常常雇佣大量的助手来帮助完成作品。然而，金钱的席卷仅仅带来了艺术作品的“价值”，却没有使中国当代艺术变的更好或更有意思。令人沮丧的是我现在去访问艺术家们时已经很少听到关于艺术问题的谈话了，通常是最近一次拍卖的结果或谁和谁的作品有没有被像萨奇这样的百万收藏家购去。但其实如果你不参与拍卖市场的话，这样的谈话实在是很无聊的。

    我是这样看待中国现在的艺术状况的：在过去的10年里，中国实验艺术家们为了得到国家和国际的承认和理解进行了不懈的努力，最后他们终于取得了成功。在接下来的10年间，艺术奋斗将会转向另一个方向，会转向到争取建立稳固的、长期的艺术机构来支持艺术。这是完全与以往不同的战役，它将会涉及到很多不同团体和不同的成员，其中很多人甚至并非艺术家。

    我得说，仍然有很多艺术家们将继续开拓和寻找着新的艺术方向。例如，过去两年间，曾梵志已经成为令人惊艳的油画家，成功地跻身于世界优秀画家之列。其他的如徐震、林天苗、王庆松、邱志杰和杨福东也都在试着打开新的局面。

    尽管有很多人担忧当今艺术市场的狂热会给中国年轻一代的艺术家带来影响，但我还是很高兴地看到很多不错的展览。例如，最近上海美术馆的联展“果冻时代”。很多年轻艺术家展示了他们才能、技巧还有想象力，尤其是在动画方面---这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活跃的新领域。

中国艺志：2004年，您和巫鸿在纽约组织了一场反响很大的中国优秀摄影作品展，引起了人们对中国摄影的关注。但近年来我们看到油画、雕塑和装置艺术家在国内外活动频繁，而中国摄影似乎鲜有所闻。摄影艺术在中国已经不再是主要的艺术表达手段之一了吗？还是只是人们没有给它以足够的重视？

菲利普斯:艺术世界的聚光灯是不断在改变的。它总是在寻找新的、刺激的东西。人们对艺术的趣味经常地从一种媒介转移到另一种媒介。90年代末，摄影和录象作品在中国极其热门；今天，聚光灯移位了，到处都洋溢着对绘画的热情。

    当然，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优秀的艺术家一直努力坚持在一个领域，不管是摄影是录象还是装置或者行为。我认为中国摄影艺术家像缪晓春、邢丹文和王庆松的摄影作品都做得比以前好，他们今天的作品比五年前的作品有趣得多。除此之外，摄影是一种非常多变且富有弹性的艺术类别，很多艺术家虽然不专注于摄影但也能创作出杰出的作品，例如刘小东近期就出版了一本摄影集。我猜想几年后我们会看到艾未未令人惊讶的摄影项目。

中国艺志：您最近访问过一些艺术家吗？他们的作品给你的最大感受是什么？

菲利普斯：我最近去了上海，有三位艺术家的雄心和作品的视野特别地让我震惊。其中最著名的艺术家是张洹。他的新油画、木雕还有雕塑都非常的好。他已经跃上一个我们不曾想象到的新的艺术台阶。新生代影象艺术家邱黯雄也发展得很快。和他早期的好作品相比，他现在的作品由于更具独创性和叙述性而更上层楼。年轻的陈芸还只有二十多岁，她使用彩色的流行风格的电脑绘画来表现虚构的主题和神话题材，视觉上有眼花缭乱和奇异的效果。我期待这三位艺术家在明年会吸引到公众更多的关注。

中国艺志：您现在有什么工作项目是和中国当代艺术家有关的？

菲利普斯：我最近正在准备一个叫“上海万花筒”的展览，将在明年5月在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举办。这个展览将关注上海的新的城市文化以及建筑、艺术和时尚间的相互影响。它虽然不是一个很大的展览，但它会尝试向大家展现这股正在改变21世纪上海的巨大的创作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