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文化部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参与者俞晓夫对话

　　本版作品均俞晓夫创作  董鸿景

　　编者按
    
    回想与上海中国画院院长施大畏作访谈时，他对于历史事件的强力回味还言犹在耳；雕刻城市精神的唐世储、陈妍音以沉默的塑像来呐喊各位先驱；揣摩研究内心世界的韩硕，让读者在细微深处看到了人物表现。今天，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俞晓夫坐上了这把畅谈重大历史题材创作的“交椅”，我们也可听听他率性真诚的肺腑之言。
    
    记者：这一次你的创作人物是鲁迅。鲁迅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文学巨匠，他有极端批判的一面，也有仁慈呵护的一面。您在创作这种历史人物时，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很想听听你思考中的独特理念？
    
    俞晓夫：首先，鲁迅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文学大师，我对他是肯定的，个人的喜好不能影响他的历史地位。从某种程度上说，鲁迅有一些缺乏“包容心”，但本质上他绝对是一位正直的人。其次，这一次既然是国家组织的创作，不能不考虑到“公益性”，不能全凭着艺术家个人的喜好而创作。
    
    记者：对。这一次创作是有些命名式的，必然有各方面的考量。先前采访过的艺术家，都花了很大一番心血作创作的前期工作。您的准备工作怎么样？是不是也有痛苦？
    
    俞晓夫：呵呵。你看那一大叠书，都是我到处找来的。他的生平经历我都能背出来了！故乡绍兴、创作旺盛地北京、上海山阴路，我踏着鲁迅的足迹重访了他所到之处。底稿已经打了五六幅了，还有一套小稿，但至今还是确定不下来。我还在苦想……
    
    记者：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
    
    俞晓夫：时代背景，因为有很多可以选择。可以让鲁迅置身于五四时期激进的首都，或者是在小桥流水的家乡，又或者，是不是可以让他作品中的人物来当背景呢？都可以，所以还得费神思考。
    
    记者：是不是因为这一次创作是由国家组织的，所以顾虑特别多？如果是自己创作，各种各样的灵感都可以发挥，有没有想过自己怎样设计画面布局？
    
    俞晓夫：我想画的可多了！因为是由国家组织的创作，那么必然要展现鲁迅一个公共的形象，那么在个人作品中，就可以相对充分地发挥想象力，我更想展现他生活化的一面。比如说他和弟弟一起坐黄包车去看病的片段，我甚至想过创作一幅我和鲁迅在酒馆里畅谈的画面。
    
    记者：说到生活化，普通老百姓对于鲁迅的认识几乎都是一致的，文学之父，他就是一个伟大的，没有“私生活”人，而记载平常生活的历史资料也不太多。
    
    俞晓夫：鲁迅已经被神化了。其实呢，走在大街上他是很不起眼的。身高才一米五十几，又小又瘦。我在作画的时候会如实表现他的外形，但我想他的人格魅力依旧会让他显得高大而充实。
    
    记者：嗯。现在也有不少年轻人会画历史人物，我们都看过不少那样的作品，风格和你们这一辈画家是截然不同的。
    
    俞晓夫：那当然。他们会把历史人物时尚化、异化，大部分都带着一种揶揄的情绪。这种表现方式是从欧洲传过来的，和我们这一批国家重大历史题材创作很不一样。
    
    记者：在您眼里，这算是“不正之风”吗？
    
    俞晓夫：不不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面对现实，没有办法去避免。中国正在转型期，开放的环境引来了大量舶来品，在艺术领域的很多所谓创新其实都是舶来品。年轻人模仿和学习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我们迟早要离开艺术舞台，天地是属于年轻人的。不能用唯我有理的态度去批判，共存就是一个挺好的局面。
    
    记者：现在不少年轻人不太欣赏和关注重大题材创作，如果说万一他们以后忘记了属于自己国家的过去，忘记了可贵的民族精神。您不觉得可惜吗？
    
    俞晓夫：很多人在谈这个问题时可以扪心自问，我们的作品为什么不能吸引年轻一代呢？我们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焕发了民族精神？为什么它们不能抵抗西方文化对年轻人的诱惑？这是值得反思的。就算非要说他们会遗忘，这也是不能强行扭转的，我们这一辈艺术家的创作如果说最后会是一个“曲终人散”的结局，那也是发展必然，我不会觉得可惜。

俞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