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普斯

　　“毕加索之争”源自一位加拿大籍凡高专家五年前对舍普斯的一次造访。当时舍普斯任柏林附近波茨坦大学摩西·门德尔松中心的主任，这位凡高专家找到舍普斯说：“你知不知道，你的叔叔保罗·门德尔松有一批美妙绝伦的藏画，其中包括八幅凡高的作品？”舍普斯听后大吃一惊。
　　
　　收藏的事，其他门德尔松家族传人也从未耳闻。这是门德尔松后代第一次知道保罗叔叔曾拥有五幅毕加索画。舍普斯决定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发现，叔叔保罗的第一人妻子夏洛特与颇具影响力的画商阿拉弗雷德·弗兰彻姆是好友。弗兰彻姆建议保罗夫妇进行一些小规模但有特色的收藏。于是这对夫妇买进了八幅凡高的晚期画，还有卢梭、莫奈、雷诺阿、毕加索等人的作品。
　　
　　随着二战步伐的临近，保罗开始感到不安，“犹太人将会有麻烦了”。希特勒登台前一年，保罗就预感到到灾难的降临。果然，1933年保罗被“德国银行与银行家中央协会”与“帝国保险办公室”逐出门外，他的万贯家产随即迅速缩水。
　　
　　此前，保罗与犹太籍妻子、艺术爱好者夏洛特离异，另娶了一位非犹太人的白种女人艾尔思，事后证明这次婚姻变更对他帮助甚微。1933年春，保罗开始把这批油画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国外，由弗兰彻姆把保罗收藏中三幅法国立体主义画家乔治·勃拉克的油画连同五幅毕加索画运到瑞士。1933年3月，这些画被转移到巴塞尔艺术协会，交由画商贾斯汀·唐豪斯看管。次年，保罗告知唐豪斯他想出售这些画。
　　
　　1936年8月，美国无线电企业家、后来成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创始人的威廉·帕利买下了其中的一幅——毕加索的《牵马的男孩》。当时，一位瑞士画商驱一辆卡车从日内瓦到圣莫里茨——车里放一张床，床上放着《牵马的男孩》，并在帕利下榻的酒店房间内向他出示了这幅画。帕利表示“价钱很合理”就买了下来，但这位商人不愿透露这幅画的拥有者。
　　
　　一年后，帕利成为MoMA的董事会成员，之后还担任主席一职。1964年，他把《牵马的男孩》送给MoMA作为礼物。这幅画的归属从此告一段落。
　　　　
　　而另一幅毕加索画《煎饼磨坊》，则成为唐豪斯的私人收藏。二战打响前，他于1937年离开德国，辗转法国、瑞士最终抵达美国。1963年，唐豪斯把这幅画送给古根海姆美术馆，称这幅画是1935年从门德尔松家族获得的。
　　
　　唐豪斯究竟是怎样获得这五幅毕加索画变成了这场官司的要害。
　　
　　保罗有没有卖画？
　　
　　保罗·门德尔松1935年5月在柏林去世，终年59岁。整个家族的人深信，他是在一次纳粹暴徒的袭击之后心脏病突发而过世的，但这种死法没有任何证明。或许是一种预兆，在保罗死前三个月，他同妻子艾尔思去公证人那里签订了一份遗产合同。合同里写明了，艾尔思是保罗的财产继承人，但当艾尔思去世后，这些财产将传给保罗的四个姐妹。
　　
　　这份合同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另外还夹有一份手写的插页，声明“保罗·门德尔松的油画已经作为两人的结婚礼物送予艾尔思了。”舍普斯认为这个合约是典型的“迫害合约”，很明显保罗在保护艺术品不落入纳粹政权手中。那么，保罗是否迫于纳粹的压力将这批画出售了呢？这是官司的另一个焦点。
　　
　　官司不关乎纳粹迫害？
　　
　　纽约两家美术馆都认为，保罗的遗孀自1927年嫁给保罗之后就成为这批画的合法所有者。这意味着，这些画都是被艾尔思卖掉的——这位非犹太人的白种女人在二战中不受任何迫害。而舍普斯坚持认为，这些画都由保罗叔叔送往瑞士预备转卖的，为他日后的逃离准备资金。既然他还没有因为纳粹的迫害而想出售这批画，他就应该是“被迫”丢失了它们，因此这些画必须物归原主——门德尔松的后代。
　　
　　两家美术馆的律师认为，门德尔松家族对“此事不受‘纳粹反犹’的影响”这一事实不服。舍普斯称这一表述“很狡猾”，认为自己的叔叔绝对被纳粹当作犹太人看待，而且符合纳粹种族歧视政策中“犹太阔佬”的标准。
　　
　　释放“战争最后一批囚犯”
　　
　　还有一些不明了的地方让这个案件更加扑朔迷离：没有文件显示画商唐豪斯是否或花多少钱购买了毕加索画。根据唐豪斯个人收藏记事本，这五幅画登记的时间是1935年8月31日。但是，还有两百幅其他油画也在那一天登记。所以这个日期并非毕加索画的实际购买日期。舍普斯认为，这位画商当时身处财务困境，于是干脆直接将门德尔松家族的画据为己有。
　　
　　这个案件巍巍壮观，不仅因为双方争夺的目标是价值连城的油画，还因为牵涉到美国艺术界举足轻重的犹太名人。原告门德尔松家族系犹太民族的德国和瑞典人后代，他们起诉的美术馆是化妆品巨头、艺术收藏家、世界犹太人大会主席唐纳德·罗德掌控着绝对影响力的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MoMA）。罗德不仅任MoMA荣誉主席，且是“华盛顿声明”的始作俑者——44个国家签订了关于艺术品归还的合约。他曾经站在继承者的立场上为他们赢得了几个偿还官司。但在这次毕加索画的官司上，他拒绝表态。
　　
　　舍普斯和拜恩都期待今秋纽约听证会的结果，对其他几幅毕加索画的追回官司也在起诉中。包括的毕加索蓝色时期作品《Soler夫人》，慕尼黑新绘画陈列馆于1964年从唐豪斯处购得；还有《一个女人的头像》，现收藏于华盛顿国家美术馆。
　　
　　“我们想获得一个最终的答案，”舍普斯说。他非常喜欢唐纳德·罗德形容这些艺术品时用的一个表述，它们是“战争最后一批囚犯”。

《Soler夫人》

《一个女人的头像》